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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太平洋的接力追凶

洛杉矶命案成功侦办掀开中美刑事司法协作新篇章

2017年05月05日 13:46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赵家新   


中美办案人员开展调查。(江苏警方供图)


  5月4日9时,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随着审判长“带被告人李波到庭”的一声令下,涉嫌近11年前在美国杀妻逃回中国的被告人李波在2名法警的押解下接受审判。

  太平洋的另一端——美国洛杉矶司法部门对此案高度关注,专门派出该案的主办检察官、洛杉矶郡检察长办公室特别助理利萨·库恩(Lisa S.Coen)和洛杉矶郡高等法院法官肖恩·库恩(Sean D.Coen)赶到中国旁听庭审。而未能亲手抓到李波、因此案延迟退休的警官Brian获悉此消息,兴奋地说:“这是我退休前收到的最好礼物!”

  2006年12月,洛杉矶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案发后逃回中国。为打击犯罪的共同目标,根据中国公安部刑侦局和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会商意见,中方接手此案。

  洛城命案开启中美刑事司法协作

  2007年1月9日,惠蒂尔公园管理人员打捞起一个漂浮到湖边的垃圾桶。透过缝隙,管理人员看到桶内竟是一具尸体,立刻报案。洛杉矶警方提取到死者指纹,确认死者系中国公民高某,江苏扬州人。

  面对尸体,高某的丈夫李波表现得伤心欲绝。他向警方反映,2006年12月13日下午,妻子送友人去机场后就再也没回来。这与美国警方查明的高某最后一天的活动去向完全一致。而这一天,事后被证实正是高某的死亡日期。

  此后,根据掌握的信息,洛杉矶警方展开大量调查,嫌疑人被一个个排除。警方虽对李波有所怀疑,但始终没有获得更为直接的证据。转眼3年过去了,这桩命案像一块石头压在Brian的心头。

  时间到了2010年,案件有了眉目。

  这年1月,李波因在美国北加利福尼亚州盗窃被抓,其生物检材与现场物证一致,有重大杀人嫌疑。这一发现让Brian十分惊喜。

  陈年命案有了新线索,Brian不想放弃。为了完善证据,他想到死者高某的家乡进一步取证。2013年12月,一封由洛杉矶警察局发出的协助请求,经过中国驻美大使馆,送到公安部刑侦局。

  12月10日,负责该案的美国警察Brian和Amy在江苏省、扬州市和江都区三级公安机关的配合下,来到死者家乡向高某父母展开细致询问。Brian发现,李波在很多关键问题上向美国警方撒了谎。经进一步工作,美国警方指控犯罪嫌疑人李波在2006年12月13日至24日期间,在洛杉矶违反美国刑法典,犯谋杀罪和强奸罪两项重罪。2014年7月16日,美国加州高等法院对犯罪嫌疑人李波发出逮捕令。

  但是,李波早已于2010年5月回到中国。

  想到上次在中国取证时,中国警方给予的全力配合,Brian恢复了信心。时隔半年,公安部收到来自美国警方请求移交案件的协作办案函。

  赴美受案一场无先例可循的挑战

  凶案现场在美国,犯罪嫌疑人在中国,如何开展进一步侦查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成为摆在中美两国警方面前的一道难题。经中美双方协商,2014年,美国警方将案件移交中方办理,后经公安部和江苏省、扬州市公安机关指定,江都区公安局负责具体侦办。

  “美国警方将本案移交我国办理,具有重大司法合作意义,务必要将此案办成铁案、办成精品案,要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公安部给出指令。

  刻不容缓!2014年10月19日,公安部刑侦局带领江苏民警一行8人赴美受案。此时,距离案发已近8年。

  摆在中方专案组面前的压力显而易见。算上往返,中方工作组在美只有不到7天的时间,且不说命案时间跨度长、凶案第一现场尚不确定,就司法协作而言,中美两国的证据规则、庭审制度差异相当大,而刑事司法合作更是没有先例可循。

  抵达洛杉矶的当晚,没有来得及休息和调整时差,中方工作组一下飞机就来到我驻洛杉矶领事馆,报告拟在美开展的工作计划,请求协调美警方,以确保取证工作顺利进行。为了提高效率,工作组人员分头工作。

  一组前往抛尸现场惠蒂尔公园和死者生前租住地实地查看,详细了解有关地理环境和位置关系,并开车多次往返两地间,以验证犯罪嫌疑人的路径和可行性。在美国警方的帮助下,一批重要的作案物证被运回国内。

  另一组连夜翻译美方证据材料,及时对关键证据进行研究评估。为了保证相关证据符合我国的证据规则要求,工作组就关键证据向美警方提出补充要求,为后面的刑事诉讼工作打好基础。

  在汇总各组的采集工作后,工作组再次分成3个小组分别审核证人证言笔录、鉴定结论等法律文书以及痕迹物证获取情况等,并听取工作组检察官对调取案件证据工作的意见建议,进一步夯实调查取证工作。

  中美证据规则的差异给协作带来的难度,对于Brian和Amy来说也是头一次经历。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正义,想到自己在取证时中方给予的极大便利,美国警官也主动加班加点帮忙补充材料。

  首次赴美,中国工作组收获了近300页的文字资料、20多张光盘、10多件物证。


2007年美国报纸对此案的报道。(美国警方供图)


  攻坚克难案件取得重大突破

  这仅仅是中方工作组受理洛城命案的开端。大量繁琐而细致的翻译、查证、分析、核对等工作随即在江苏、扬州、江都三级公安机关展开。

  2014年10月26日,中方工作组回国第二天,刑侦和法制等精干警力即汇集江都,搭起了专门的侦办工作班子。

  完成案卷材料翻译工作是当务之急。美方移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均为英文,而且专业性极强。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专案组聘请具有英语二级笔译资格的机构和人员,加班加点全面翻译。为确保翻译质量、节约时间,侦查人员与翻译同吃同住,通过反复商量、字斟句酌,并请教江苏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专家,半年之后,一份300多页15万余字的中文材料出笼。

  翻译,仅仅是证据转化的第一步。按照我国刑法,美方提供的证人证言、鉴定结论和调查笔录等,仅能够指向李波有重大杀人嫌疑,但认定依据不够充分。如何将美方采集的证据转化成符合我国法律要求的证据,成为工作组最费时、最关键的一步。为此,办案机关组织办案骨干,详细了解全案情况后,重点研究解决了证据来源合法性、证据转化等问题,提出指导意见,为专案组下一步侦办提供了“路线图”。

  根据部署,外围调查证据锁链一旦形成,即可着手抓捕。专案组密切侦控李波行动,连续跟踪守候了多日。2015年9月9日,在扬州市邗江区一小区门前,李波束手就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美国杀妻近9年后,栽在中国警察手上。

  虽然具备较强的抗审能力,但在扬州市公安局预审专家强大的政策攻心和一系列证据面前,经过37天负隅顽抗,李波最终败下阵来。

  李波交代,2002年,夫妻俩获得美国工作签证来到洛杉矶。后来,高某学英语、考驾照,想留美创业,越来越看不惯不求上进的李波。此后,双方不断发生争吵,矛盾升级。2006年12月13日下午,两人一言不合发生争吵,李波盛怒之下,将高某杀害,后抛尸。

  铁证如山,加上李波的口供,中美双方所有的证据进一步坐实。2015年10月15日,经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江都警方依法对李波执行逮捕。

  深化合作完善证据成就铁案

  至此,案件尚未终结。依据我国法律,虽然犯罪嫌疑人已到案,但是作案现场和知情人均在美国,仍需赴美调查取证。2016年1月17日,经中国驻美警务联络官和美国警方、检方协商,美方为中方专案组开辟办案绿色通道。

  时间紧、任务重,加上跨国办案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中方专案组抵达洛杉矶后连夜召开警官小组会议,一行9人分为现场勘查组、证人访问组、物证收集组分头开展工作。

  听了中方人员用一年多时间基本完成美方证据转化、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并获取认罪供述的介绍后,洛杉矶警察局里顿时一片沸腾,全体警员起立、鼓掌,向中国的警察同行表达敬意和谢意,表示将全力协助此次调查取证。

  惠蒂尔公园湖边,在美国警员的陪同下,工作组复勘了凶案第一现场、抛尸地点及抛尸路线。工作组又开展3次侦查实验,证明了李波客观上具备杀人抛尸的时间和运送尸体的工具等作案条件,全面印证了李波口供中交代的一些作案细节。

  在美国警方的主持下,多名关键证人来到现场,逐人制作笔录,核实相关证据材料,完善全案证据锁链。为适应中国法律的有关规定,美方组织参加办案的Brian、Amy等警员逐项签字确认所有的移交证据,提供了法医、毒化、DNA鉴定机构的30多份资质证书,完成了中方对于证据转化采信的要求,为此后案件诉讼奠定扎实基础。

  公安部刑侦局负责人表示,尽管与美国警察在组织领导、勤务指挥、法律体系等方面有所不同,但在打击跨国(境)犯罪特别是侦办杀人等严重暴力案件时,双方认识一致、协同行动,取得了良好效果,对中美双方进一步深化跨国警务合作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

  此案的成功侦办,被业内人士誉为“中美刑事司法协作的典范”,必将进一步推动中美刑事司法协作进程,更好地树立中国在国际刑事司法协作中的地位和信誉。

  记者了解到,当天庭审到11时30分结束,法院没有当庭宣判。
  

责任编辑:张芯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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